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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儿时的端午节

[新闻分类:文学园地] [上传时间:2015-08-21 09:41:34] [作者:项文辉] [上传者:yshmong] [浏览次数:1824]
 
 
作者:项文辉
  

 

   想起儿时的端午节就想起了精彩的故事和浓浓的乡情,眼前总是浮现父母忙碌劳作的身影,心中总是装着亲人们聚集的欢笑声。

   端午节是汉语的称呼,苗族语言叫“闹兜阳”,是不同称呼的同一个节日。苗族除了花山节,端午节也是最隆重的节日。相传,苗族是楚国的主体民族之一,苗族先人“责赢”为了楚国的前途和命运,进谏楚怀王,秦国野心勃勃,不要把秦国当成盟友,楚怀王不听,跟秦国结盟后,疏远并贬斥他。当“责赢”看到秦国挥兵南下并攻破楚国后,唱着“鹿晒之歌”,苗语“鹿晒”的意思是“腐烂的心”,在绝望和悲愤中自杀身亡。苗族为了记住先人“责赢”,每到他的祭日,都要纪念他,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闹兜阳”节,随着形势的变化,也给节日的活动赋予了新的内容。这样的传说跟其他民族对端午节的来历是非常相似的。每到节日,苗族都要包粽子,煮红鸡蛋,杀狗宰羊,把嫁出去的姐姐、妹子和岳父母等一起接来过。

   我的祖先是三百年前在“桃树开花,苗族搬家”的贫困生活中,艰难地从贵州、广西等地徒步迁徙到滇东南的,不论走到哪里,生活贫困到哪种程度,但对苗族文化的根始终没有丢。端午节,即苗族自称的“闹兜阳”,一直被传承下来了,每年都过得非常隆重。

   我的家乡缺水,没有田,主要栽玉麦,还有栽点很少的旱谷,小时候要饱饱地吃上一顿米饭不容易,要想在端午节吃上香喷喷的粽粑就更难了。所以,父母亲就经常教育我们,要想吃米饭就得好好地读书,读成器了才有吃不完的米饭。吃米饭成了我努力学习的目标。

   为了让全家过上一个像样的端午节,父母亲早在前一年就做了准备。过完年之后,父亲就架起犁耙把对门山上的那块含白泥土的沙子地翻松耙细,父亲说这种土质栽出来的糯米又糯又香。母亲扛着锄头跟在后面,把耙不动的土团一一敲碎。然后,父亲再一沟一沟地犁,母亲把糯旱谷种籽拌在粪土里一沟一沟地跟在后面播种。秋收后,父亲就把麻布做成的口袋装上糯谷扛放在火烟熏着的地方,等待端午节的到来。就这样,生活虽然艰苦些,但有父母亲的勤劳,我家还是年年端午节都包粽子,比起邻居的一些孩子,我们是幸福得多了。

   端午节到来之前,我就利用星期六星期天到山上放牛的机会找粽叶,把一片一片粽叶摞在一起捆好交给母亲后,我的心飞进了端午节的世界,天天捻着手拇指算呀算,急切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端午节的头一天,父亲和大哥作了分工,他俩去接外公外婆和姑妈们,我和姐姐跟着妈妈打开那只被火烟熏得黝黑的麻布口袋,见里面的谷子还在喷着诱人的幽香,我高兴万分。留下种籽后,其余的都被母亲全部扛到碓房。看到随着我们的汗水慢慢脱粒出来的白花花的大米,我的思绪随着“哐当哐当”的碓声飞翔,眼前浮现了香喷喷的粽子,虽满头大汗,但心里十分的高兴。

   母亲用簸箕把碎米和糠簸干净,再把米淘好后泡了起来。吃完晚饭后,我们一家子围起来包粽子,母亲把我扯来的粽叶放在开水里烫了一会儿才捞出来,这样叶子才变得柔软,好包。我们一家子有说有笑,有包筒的,有包三角形的,包好后用棕树叶拴牢。父亲拿起他久挂在墙上的芦笙悠然地吹了起来。和着古老的笙歌,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一派和谐的景象,好不幸福!

   一家人都没有瞌睡,一直等着母亲煮粽子,小弟妹们等不得了,站在冒着热气的大锅前直跺脚。等粽子熟了,我们兄弟姐妹才高兴地枕着母亲发给的粽子进入梦乡。

   端午节那天一早,我们一家人忙开了,父亲从房后拉出那只用一只大红公鸡跟邻村的汉族亲家换来的大黄狗,用一根有锄头把粗的木棒狠狠往大黄狗头上就是两棒,放了血后,我和父亲扛着大黄狗就往山上走,架起了一堆火,把大黄狗放在上面慢慢烧起来,父亲边烧边用木棒刮被烧焦的毛,不一会儿,狗毛被烧光了,滋滋外冒的狗油和黄色的肉皮格外诱人,逗得我口水直流。

   饭熟了,父亲把煮好的除了狗肉之外的饭菜舀一点放在小碗里(不用狗肉祭祖)和拿一点粽粑,牵着双目失明的爷爷来到神龛边,爷爷总是用凄惨而近似哭腔的声音,从自己的父母一一念到知道的祖宗的名字,最后用了一句归纳的话,“九代老祖人十代老祖宗,喊不清来吃清喊不到来吃到。”献完酒和饭菜之后,爷爷要舀上一点饭菜和拿点粽粑来到门口献给“责赢”。为什么要献“责赢”已经无从考证,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记得小时候爷爷是那样做的。后来长大了在书上才知道端午节是为了纪念“屈原”,我想,“责赢”是不是“屈原”的谐音?《离骚》在汉语中没有一种非常贴切的解释,但用苗族语言的谐音“鹿晒”一词来解释,“腐烂的心”,跟文章的本意就非常贴切了。近日,看了中国“十一·五”计划中重点规划项目的《苗族通史》,里面说屈原的祖先是苗族人,前后联系起来,不知是否有道理?

   开饭了,外公外婆、姑爹姑妈们和我们一家共十五六人围成一大长桌,大家边吃边讲一些祝福的话,酒到半酣时,姑妈们还要轮流唱唱民歌,吹吹响蔑,父亲和我的那些姑爹们都要跳芦笙舞,吹横箫,猜拳,一派春风和谐的景象,好不热闹。我们做小孩的人人脖子上挂着一个红红的鸡蛋,在微风中轻轻摇摆,个个脸上洋溢着美丽的笑容。

   “闹兜阳”节离我们很远又很近,说他远是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富,说他很近是我们每年都要过。现在,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还把苗族的“闹兜阳”节定为全州的民族节日,从2015年开始,每年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在国家规定放假1天的基础上,顺延放3天作为苗族的“闹兜阳”节。作为自治州的主体民族之一,我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同时,也感受到了党和国家民族政策春天般的温暖。

   现在,每到端午节,街上或超市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粽子,出钱就能买得到。但心理总有一种无法弥补的缺失,出钱买到了人家包好的粽子却无法买到小时候的那种快乐。小时候在农村过端午节的那种惬意和幸福,我今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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